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剃头旧忆(4)--陈建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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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9-8-12 16:45:0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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剃头旧忆——陈建兴(4)
弄堂轶事,都留在我的记忆里,挥之不去,成为我蓦然回首的那盏灯光,当回忆童年时,我带着由衷的留念和向往。
现在的人头发长了叫理发,时髦点的叫美发,而童年时我们都叫剃头,为了便宜,我大都去摆摊的地方剃头。
童年的我并不喜欢剃头,让人摁着脑袋拔弄来拔弄去很是不爽,母亲还要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剃扳刷头,为的是延长剃头的周期。为节约三分钱,她还要我回家洗头,有时我贪玩,剃好头就去玩了,满头颈的碎发痒痒的。
长宁路396弄大饼摊后面棚屋里有一个苏北老头是剃头师傅,老头是眯线眼,他经常肩上搭块毛巾,手提着一个面盆架子穿街走巷为人剃头。
眯线眼收费低廉,剃头加洗头仅收一角钱,不洗头仅收七分,他的理发工具十分简单,一把生锈的剪刀,一只摔瘪掉瓷的破面盆和一只瘸腿的面盆架子。
眯线眼在弄堂里童叟无欺,引来众人剃头。特别是孩子自带小矮凳坐在他家门口排起队来,等上老半天才轮上剃头。一撮撮的头发纷纷落在那块脏兮兮的白布围单上,我经常被眯线眼那把钝得要命的手推剪夹住了头发,杀猪般的嚎叫起来,他会从口袋里掏出几粒弹子糖给我以示安慰。小矮凳上的孩子颠来倒去翻看着他家几本破烂不堪的连环画,眯线眼一边帮人剃头又时而抬头与弄堂来往行人打着招呼,他无须主妇们交代,为一个个孩子们剃着他拿手的“马桶头”。每逢过节,母亲会破例给我一角五分钱,让我去后弄堂的孙福露家剃头,老孙逢人总是笑嘻嘻的,他嘴里一排门牙的正中镶着两颗大金牙,张口便见。他的理发店开在自家客堂间,仅八九个平方,墙角堆满了杂物,屋正中间放着一张剃头店常见的旋转椅,亦可给别人刮胡子时躺下,旋转椅虽然锈迹斑斑,可我很喜欢坐在上面剃头。屋内还有一条长凳,是供剃头人等候坐的,我也经常在此吹“田鸡”(折叠纸)、玩刮片(折叠纸)。旋转椅旁边挂着一块帆布制成的的皮刀布,油光光、脏兮兮的。孙福露给长者刮须前必将刮须刀在此反复磨蹭几下,直到须刀锋利坚韧。一只铁皮桶挂着墙角上,烧好的开水和桶里的冷水混合后,由一个小小的铜龙头控制着水量,从一根橡皮管里流出来水便是温水洗头水了,剃一个头,孙福露要给人家反复洗三次头。
孙福露只要帮人剃头就会穿着齐膝的白大褂,像个医生似的。条桌上杂乱地置放着手推剪、小镜子、梳子、须刷等,他随手可用。
母亲有时会领着我去他家剃头,我坐在条凳上,看老孙剃头,他举手投足间是那么的娴熟。有人落枕了,前来求助,
孙福露三下五除二便可以让落枕者手到病除;有人腰扭伤了,他把人家的腰椎推拿捏得咯咯作响。那人弯着腰赶来,挺直腰板走了出去。在他家剃头有时候感觉是一种享受,他手中那只鹅毛棒在帮我掏耳朵的那种痒痒的感受,让我惬意得闭起眼睛来。
我经常会拿着母亲给我的去他家剃头的钱,偷偷跑到
眯线眼家去剃头、洗头,将省下来的五分钱买三角包零食吃,一直未被母亲发现过。
邻居中也有人买了剃头工具学剃头的,“板刷头”便是那个时候学剃头者的杰作。我为了将剃头钱变成零用钱,甘愿将自己的头作为邻居友康的“试验田”,友康手中的推剪咔嚓咔嚓地响,我的头发飞舞似的掉下,他帮我剃的
板刷头先是坑坑洼洼的,白一块黑一块,剃到后来,他越剃越短,我的板刷头几乎成了“光郎头”了。
弄堂的小孩新剃头,小伙伴见了管你同意不同意,都要上去打三记“头塌”叫作“新剃头”,不打三记“触霉头”。不管打重打轻,被打者是不能还手的。
母亲不知从哪里听到“头发长,吃营养,脑子会笨”的说法。她只准我剃
板刷头。有时,我自作主张不剃板刷头,回到家,被母亲一顿奚落,还要领着我去剃头师傅那里,把已剃好的头型改变成板刷。还让剃头师傅把我的头发剃到手抓不住头发为止,我憋在心里的委屈只能化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。
第二天早上,我的班级上课,同学们看到我的发型都露出了诧异的眼神,接下来,他们一哄而上,都来打我这个“
板刷光郎头”了。
哥在崇明长征农场二十连也是为知青剃头的。有时候我与弟头发长了,母亲也会让我们等着哥探亲回沪时让他帮我俩剃头,而省下剃头钱,为此哥每次休假回沪都带着全套剃头工具,直到他由农场调回沪和我去了星火农场。以后,我从农场回沪休假,哥仍帮我剃头,他从延安西路新中华刀剪厂门市部买里剃头工具,帮父亲、弟剃头,为母亲、姐剪头发,邻居及亲友上门求剃头的,哥也乐意而为之。
时光荏苒,几度春光秋月,一晃已近40年,父母都已去世,哥也不再帮人剃头了。摊头剃头也已退隐在岁月帷幕的后方,但每每忆起童年剃头的旧事,就会想到不少弄堂的生活场景,让回忆温暖逝去的岁月。

转载于2019,8,9日联合时报   丽都苑版(文)陈建兴
        长白山人2019,8,12日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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